2012年5月31日 星期四

有過去的人


  她是一個有過去的女人,在情場打滾多年的我一眼就看出來了。她不是算得上很漂亮,漂亮的女人我以往有過很多了,但沒有一個女人的吸引力比得上她。引吸我的,或許是她的滄桑,她背後的故事。

  她叫芷瑩,一個很年輕的名字,她也很年輕,大約三十歲左右,跟她名字不同的,是沒有一顆晶瑩剔透的心,我總是看不出她在想甚麼。芷瑩跟我都一樣,很迷歌詞研究。她,總愛一些傷感的歌。

  有次研討會要交功課,我很好奇芷瑩會寫出甚麼的作品,很老實的,我對她很留意。

  「芷瑩,可以看看你的功課嗎?」即使很少交談,我說話就是如此自然。
  「呃…可以,今次功課只是隨便寫,我自己都不太滿意。」芷瑩的語氣總是很冷淡。
  「那更加是代表你的內心呢!」

  打開功課,見到她的詞是這樣寫的:
  「雪紛飛,相交相會渺無機,
  繁星點點聚無期,
  今朝埋首,他朝分離,
  知音可有幾。」

  「很滄桑的味道,一點不像一個青輕人可以寫到出來。」
  她淡然一笑,說:「有些人,活了八十年,還是沒有甚麼經歷,有些人,十年就可以有很多遭遇了。」
  我說:「也是呢,不過人生不只是傷悲,也有驚喜的,要跟來看看嗎?」
  芷瑩起初是不願意的,但是最終還是敵不過我的死纏爛打功。

  我帶她到西九環球貿易廣場外面的空地,那邊人少而夜景優美。
  「你會怕高嗎?」我問她。
  「有一點點吧。」她答。

  我沒有問准她,就付了那裏熱氣球的入場費,然後笑說:「我本來有畏高症的,但是現在不可以有了。」

  就這樣,我們就搭上了熱氣球,升上西九的半空看著維港夜色。
  剛好這段時間沒有人,我們將整個熱氣球都佔據了。
  芷瑩輕奮地說:「好美,我沒有這樣看這維港的。」我看著手錶,說:「最美的還沒到,不過快開始了。」
  晚上八時,每日準時的幻彩耀香江開始,其實連我都沒有這樣看過這激光表演。

  然而,我留意這場激光表演,我看的,是芷瑩輕奮的臉,在這刻,這個滄桑的女人,最回復了小孩的純真。
  「跟我一起好嗎?我會令你開心的。」我說望著她說。
  她沒有太大反應,淡淡的說:「你知道嗎,我可是結過婚的呢。」
  「我不介意,看著開心的你,我覺得甚麼都值得的。」
  「包括我的過去?和我記憶中永遠抹不走的那個男人?」

  她對我說,她以前的丈夫是中學同學,她們一早就在一起了,她丈夫跟品學兼優的她相反,只顧玩樂,不愛讀書,個個都覺得他們不登對的。
  後來一次逛街,遭到賊匪持槍打劫店鋪,混亂中賊人開槍,幸得她丈夫撲在她身上,不然她一定魂歸天國了,而她丈夫則臥院三個月。
  康復以後,他們立即結婚。親友覺得她丈夫雖然對她好,但是還是配她不起。
  那知結婚以後,她丈夫很賣力工作,闖出個成就。她丈夫說過一句話,令她永遠不會忘記的。
  「你把一生的幸福作賭注押在我身上,我怎可以讓你輸掉你的人生呢。」
  只是,她丈夫還是因病離世。

  「我還怎樣找一個幫我擋子彈的男人?」芷瑩淡淡的說。
  「也許一生,我不會遇到賊匪打劫,不可以幫你擋子彈。只是現在,如果熱氣球爆炸,我倆一起掉下去時,我會抱住你不放手。」我肯定的說。
  芷瑩笑了:「看來我的賭注,還沒有輸過精光呢。」

2012年5月3日 星期四

我不說話


  「噠~噠~噠~噠~」皮鞋踏上樓梯的聲音,穿透了唐樓薄薄的牆,傳到畢關紀的家裏。

  在唐樓幽暗的環境下,聽到這種由遠至近的皮鞋聲,難怪畢關紀不期然的緊張起來。他受不了這種聲音,唯有用背部靠住大門,這使他心裏覺得比較踏實一點。看著向住門口的時鐘,他突然想起那個甚麼快要光頭的風水師說,鐘向門是不祥的,這更使他毛骨悚然。

  看著秒針滴答滴答的轉,這個月來,已經是他第三次聽到這種聲音了。前兩次,這種皮鞋聲響過後,都帶走了一個人,這兩個人,至今還沒有歸來。

  以前,通常在這個時間,他總是聽到鄰家兩兄弟在大聲討論,像是上個月,禁止二作創作條例通過沒多久的時候,他就聽到那兩兄弟這樣說:

  「哥,要用黑超特警四來改的話,倒不如用復仇者聯盟二的海報,剛好每個貪官都可以出場一下,沒有悶場,而且有人氣,口碑爆炸,反應一定好。」
  「我就愛黑超特警,戴了黑超的嘴臉也實在很配合貪官們不可一世的氣炎。」
  「那不如兩張海報都改一改,先改一下復仇者聯盟,甚麼樣?」
  「也好,歌方面,那首新歌『不可一世』節奏不錯,用嗎?」
  「我在想,用兒歌改編,用童聲唱,諷刺味道更高,那次地牢事件,足球小將和藍精靈版本不是很好嗎?」
  「再加一首流行曲更好,始終流行曲是這個時間的代表,較容易有共嗚。」
  「好吧,那歌詞方面…」

  這些對話,畢關紀是經常聽到的,不過他從來沒有留意。每次有全城哄動的時事新聞,他在互聯網中,都會見到網友在瘋狂分享那些惡搞作品。他知,那些作品很大可能都是出於鄰家那兩兄弟的手筆。

  終於,在聽到那次交談後,過了兩日,他又如常見到一些搞惡的作品,通常最先是圖畫,再過數天便是有聲畫的音樂片段。

  結果,在那些惡搞圖片流出的五天後,他第一次聽到皮鞋聲,「噠噠噠」的在樓梯那狹窄的空間裏不斷回響,然後就聽到了一些爭吵聲,最後,一堆人衝上樓來,再衝了出去。
  同樣的事,在惡搞影片流出的第四天,第二次發生了。

  畢關紀雖然覺得這些創作很有趣,但是他從來沒有關心過,因為他從來不參與創作的,他甚至沒有去了解甚麼是二次創作和新立的版權條例。所以,他對這兩次事故,沒有關心過。

  今天,「噠噠」的皮鞋聲,又出現了,畢關紀突然緊張起來,因為他想起,他好像在網上分享過一篇文章。
  中間有幾句是這樣的。

「起初他們(德國納粹黨)追殺共產主義者,
我不是共產主義者,我不說話;

接著他們追殺猶太人,
我不是猶太人,我不說話;

後來他們追殺工會成員,
我不是工會成員,我繼續不說話;

此後他們追殺天主教徒,
我不是天主教徒,我還是不說話;

最後,他們奔向我來,
再也沒有人站起來為我說話了。」

  「叮噹、叮噹」,「畢先生在嗎?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