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12年4月26日 星期四
盛女是這樣鍊成的
盛女是這樣鍊成的
剛從澳洲留學回來,表哥說帶我見識見識,匆匆放下行李,就被拉去中環蘭桂芳。
途中我有點擔心:「香港女孩會不會岐視ABC,我的廣東話實在不流利,Clubbing時跟女孩溝通會困難嗎?」表哥安慰我:「別怕,香港女孩見到廣東話不正兼帶一點外國口音的男孩,只會兩眼發光,就像撿到寶物一樣。她們覺得,說話中夾雜幾句英語如"Well"、"Alright"、"I see"是很有魅力的。那次我走到東莞夜店,看到那些帶有港式廣東話的香港人,比那些說"道地"的廣東話的本地人,更受女性歡迎,就肯定這個理論是對的。而且你後生、有活力、身形高大,憑這些條件,要尋開心,其實不難。」
這番話我沒有懷疑,畢竟表哥擁有一張酷似鄭伊健的俊朗面孔,而且從他自信的語氣告訴我,他是箇中高手,經驗不容置疑。表哥再教我:「首先,不要大驚小怪,每個人的口味也不一樣,你覺得那女人是一件"豬扒",或許有人會覺得是極品。就算你見到個俊男泡上了件"豬扒",也千萬別覺得驚訝,那只會顯出你的無知。」接下來,表哥教了我幾道應付女孩的招數。
來到蘭桂芳的一間酒吧,我們找到靠近走廊的一張桌子坐下,方便我們檢視經過身邊的女孩。這裏跟澳洲的酒吧有很大分別,音樂很緊張很吵,估計是因為都市人生活急促和壓力大的緣固吧,也因為此,桌子之間的空間很少,方便交談(後來我才明白是因為要做多點生意)。
才坐下沒多久,已經有一位女性拿著杯酒過來問:「我可以坐下嗎?」。照相貌估計,應該有二十來歲,不過表哥告訴我,亞洲女性的樣貌在二十歲以後,遠比西方女性年輕,尤以日本韓國台灣香港這四個地方更甚。所以,我在她的視檢年齡上加上十年。她給我第一個印象是樣貌平庸,絕對不是我杯茶,但是表哥說,除非真的很倒胃口,否則不要拒絕,世事往往有開心大發現,盡管一百次才出現一次。
我回應:「Sure!」她便在桌子另一邊坐下,身子斜斜的四十五度角向住我。我首先說「我叫Sam,nice to meet you。」她嘴角向上動了一動,應該是對我這個太普通的名字有點不肖,然後帶有一點傲氣說:「我叫Tiffany,就是那個賣珠寶很有名的公司的名字。」似乎她覺得用名牌子作為自己的英文名,會將自己的身價有所提高吧。這時表哥說:「你地先聊,我去找個朋友。」我不知這話是真是假,不過我知,這是他給我的一個考驗。
Tiffany對於男女間單對單交談沒有絲毫介心,看來她是慣習應付這種場面。
她先開腔說:「你還沒有飲品呢,要先點酒嗎?」
「Fine,我第一次來,你有甚麼推介呢?」
「Blood Mary吧,血紅紅的很有男子氣概,而且酸酸的很醒神。要喝烈酒的話,Whisky加冰是不錯的選擇。如果要好玩有氣氛,這裏的Lamborghini也很不錯,點著火一口氣喝完,那個畫面真的很美。」
「嗯,我想我還是喝啤酒好了。」其實我是有點心虛,雖然我間中也喝酒,但是還是只喝啤酒紅酒那種,而且是不講究的亂喝。
她對我這個決定好像有點不滿,也許她覺得我和愛喝啤酒的地盤工人沒分別,只是需要酒精,而不是享受飲酒那個情趣。
她仰後一點,背部貼著椅背,說:「剛剛你說第一次來吧,跟剛才那個朋友來嗎?我間中也會見到他,只是不認識。」
「嗯,我在澳洲長大的,剛讀完書,便過來香港隨表哥四處玩。」
她聽罷這句,突然雙眼發光,上身傾前,手肘抵住桌面,手掌托住下巴,表哥說這姿勢叫「Lean in」,代表她對你話題很有興趣的意思。她說:「澳洲!我想去很久了,電視上看到的大堡礁真的很美,樹熊也很可愛!還有……」
這個突如其來的高八度的聲線,令我覺得很刺耳,應該就是表哥所謂的「旺角式」語氣吧。雖然我不知身處的中環跟旺角有多遠,總之就是格格不合的感覺。
然後我略略講解了一些澳洲的地理環境,又說說在藍山喝咖啡,又提起到海邊衝浪,她聽得意興盎然,不斷發問。
這時我才留意到,原來一直都是我在說自己的事,還沒了解過她。於是問:「那你是在工作吧,做甚麼行業呢?」
她輕輕地說:「金融,不是保險高息借貸那種,而是基金投資。那你在澳洲時讀的是甚麼科目。」就這樣,話題又帶回我身上。
「考古學,我對古文明很有興趣的,例如為甚麼米索不達米亞的古文明為甚麼會消失,巴比倫的空中花園又是甚麼一回事。瑪雅文明又為甚麼可以推斷出二零一二年是世界末日,這些都很有趣。而當古羅馬人……」
「啊,對不起,那邊朋友在叫我,我過去一下。」她頭也不回的走了。
而我留意到,當我說「考古學」三個字時,她又靠回椅背,並且雙手交叉放到胸前,當時我並不知道這個意思,後來表哥才對我說,這個叫「Double locking」,是想中止話題的暗號。
後來走的時候,我見到一個洋人扭住半醉的她,從酒吧走出來。
「失敗了呢。」表哥說。
「也不是,她也不是我杯茶。」我淡淡地說。
「看得出來,那洋鬼子,是專吃重口味的貨式的。」
「蘭桂芳都是這些女性嗎?有再好玩的地方嗎?」
「有,同志吧。又或者,到深圳東莞去吧。」
2012年4月20日 星期五
春雨
春天的雨總是來得不合時,而且霉霉的,濛濛的,令人覺得黏黏的,很噁心,也令人煩燥不堪,就像我現在的心情一樣。而這些時候,總有些不知趣的雀在鴉鴉亂叫,煩死了。
坐在公園一角,晚間在點點暗黃的街燈燈火下,看著滿天飛舞的春雨,如果是跟情人一起挺傘觀看的話,是一件多浪漫的事。可惜我跟雪兒鬧翻了,如今坐著的,只剩我一人。透過濛濛的霧氣,我將我們的事想了又想,但始終跟眼前的景像一樣,看不出個將來。唉!或許,我們就是這樣完了吧。
雨停了,我還是不想走,不知為甚麼,我很享受此時此刻的氣氛,我想,從髮尖滴下來的水點,才了解我這刻的心情吧。在這個乍暖還寒的時候,全身濕透的我覺得很冷,只是牛脾氣發作,就是不肯走,反正也沒有人關心我了。
正在胡思亂想間,我看見一個老伯撐住傘走到公園入口前,左看右看。我坐在燈光昏暗的一角,老伯當然我不到我,我卻清清楚楚的看到他。他那頭短短的白髮,都掉了大半了,剩下的一根根銀絲在燈光下閃閃發亮。額頭上一條條的深坑,應該可以把螞蟻夾死。眼下那個眼袋,不是飽歷滄桑的人是絕對沒有的。呸,這樣的一個糟老頭,我那麼仔細看他幹嗎?而且他還阻我靜靜的發愁。
老伯這麼一站就站了半小時,我不知他是緊張還是覺得冷,不停的東張西望,也不停的搓手,口唇不停震動,也不知發凍還是自言自語。我沒有理他,只是在想自己的事,很奇怪地,鳥停了叫,不知道想睡覺還是受到漆黑的氣氛所感染,這個夜晚靜得有點詭異,就像即將有事發生一樣。
這麼詭異的氣氛這了一陣兒,依稀見到一位老婦人從遠處向公園走來,樣貌由模糊不清慢慢的看到一個扁鼻頭,眯起的一雙老花眼,到額上的深坑,以至頭上一條條被風吹起的白髮,都看得清楚了。那種老,跟那老伯不遑多讓,至少也是古稀之年。
老婦人走到老伯面前,問了一聲:「志明?」
老伯身子震了一震,問:「阿嬌?」
老婦露出微笑,「嗯」的一聲點了點頭。
「五十年沒見了,真想不到你還守承諾,回到這個公園見我。」老伯帶住沙啞的聲線。
「你也不是巴巴的走來這個公園見我嗎?有甚麼好稀奇。」
「我不能照顧你一輩子,總不能一個承諾也守不住吧。」
「你還是那麼愛守承諾,不吃虧嗎?」
「男人要是不對女人守承諾,就不是男人了,吃點虧有啥相干?」
「所以你當年不肯說愛我一生一世。」
「一生的事誰又能可以保証,但至少,五十年前答應你的,現下總算做到了。」
「如果當年你肯說的話,說不肯我已經嫁了給你。」
「也沒有如果不如果,誰又知明天的事呢。」
「也對,我們會想見吧?」
「我想未必了,我早就移居美國了,孫子也比我高了,這次以後,我們應該不會再回到這裏了。」
「不要緊,我們很快都到那地方去,到時再聚吧。」
「嗯,走吧。」
兩位老人家走了,剛風乾了的地,又被水沾濕了,是我的淚水。想起我跟雪兒說過要照顧她一生一世,我不猶疑地打了個電話給她,原來電話的那邊,她也在哭。此刻我看出來的景物,就像剛才春雨般,矇矇矓矓的。
2012年4月10日 星期二
千里姻緣一線牽
Henry出生於一個富裕的紡織世家,早自曾祖父起,家族就一直興旺。咬著金鎖鑰出生的他,並沒有一般富家子弟不可一世的氣炎,反而,他有一副勇於承擔的精神,年紀小小的他已經常說:「做男人要有膊頭,撐起頭家要有腰骨。」這份君子之氣,使到他的父母都感到欣慰。
早在他還小的時候,Henry已經跟著爸爸四出談生意,那也不是Henry早熟得可以幫忙說嘴,只得十二歲的他根本不知道大人在做甚麼。
那時候的生意,大多是一個家族經營,根本沒有說得上甚麼集資,也不會有股東共同管理業務。而生意上的來往,大多是兩個家族之間的買賣,也顯示出兩個家族之間的關係。家族生意上的聯誼,帶了小孩,也可以促進了兩個家族間的關係。
每當大人們談得口沫橫飛的時候,小孩們通常都坐到一角玩耍,Henry很清楚,他根本沒有選擇朋友的權利,因此,對著將會是他將來的生意伙伴,他一向都是很客氣的。
有一次,他又隨爸爸到郭家去談生意,郭家也是很有名的紗廠世家,Henry家是製衣,郭家提供布線,兩家彷彿是不可分割的關系,因此Henry爸爸一早就想早點讓Henry接觸到郭家,為兩家往後的生意鋪路。
那天晚上,月很圓,大人們在大廳中談著生意,Henry跟郭家小姐則在一旁玩耍,Henry雖然覺得郭家小姐不長得那麼樣,不過他還是有禮的試著跟郭家小姐聊天,郭家小姐雖然年紀小,不過膽子很大,談的竟然是一個人摸黑在家中大宅地牢探險的經過。
Henry雖然覺得話不投機,不過他沒有介意,還拿出當時很稀有的香口糖給郭家小姐吃。郭家小姐拒絕了,反而還在生果盤上拿起一個檸檬,遞給Henry,撒嬌地說要吃這個。Henry雖然覺得很奇怪,還是給郭家小姐把檸檬切到一片片,誰不料郭家小姐拿起片檸檬,一手就往Henry口裏壓過來。那時郭家小姐雖然只有九歲,不過Henry還沒到長高的青春期,兩人體格差別不大。一閃沒避開,酸酸的檸檬汁充斥口腔。
雖然Henry素有教養,不過郭家小姐無禮之舉,還是令他很憤怒。他雖然未有以拳頭報服,但也不能跟郭家小姐再相處下去,氣鼓鼓的走了出郭宅,走的時候還聽到郭家小姐的刺耳的訕笑聲。
Henry始終是小孩,來到郭家花園的一棵大樹下面,不住舉腳向大樹的樹幹,直踢了二三十下,才把氣消了。小孩子把氣消了,也就沒有把不開心的事記在心上,在花園內四處亂逛。郭家的花園也真大,直到走了十分鐘的路,Henry才走到一間小屋。
那間小屋是一間小小的平房,Henry心想該是花王之類的工人住的地方,門前開著燈,有一位老伯伯正在看書,身旁放有一個麻布袋。那老伯長得很慈祥,Henry心想正好叫他帶自己回到大宅,便上前打個招呼。
走上前來,眼利的Henry看到老伯看的書,書上只有一個個名字,好奇心大盛,便問老伯看的是甚麼書。老伯抬頭一笑,說道:「這是掌管人間姻緣的書,人世間所有夫婦在書中都有記載。」Henry不信,老伯又指住身邊麻布袋,說道:「這是夫妻之間姻緣的羈絆,雖然沒有實體,不過我們月老看到的是一條條紅線,我們稱它做姻緣的紅繩,我們根據姻緣冊上的名單,綁在兩人的腳上,之後無論你們分隔多遠,你們也會結為連理。」Henry雖然還是不信,不過好奇地問:「那我的紅繩綁了沒有?」老伯說道:「剛綁了,你的另一邊,便是大宅入面的郭家小姐。」Henry大驚叫道:「我才不要郭家小姐做妻子,你說的鬼話我是不信的。」老伯笑道:「沒有人逃得過命中的姻緣的。你不見你腳邊的紅繩嗎?」Henry一望,果然有一條比血更鮮紅色的紅繩綁在腳上,另一邊直通到大宅。
當Henry回過頭來,再想問老伯時,老伯已經不在小屋門前,連帶麻布袋都一同消失了。再望向腳邊,那紅繩都一併消失了。Henry雖然疑神疑鬼,也沒多幾天便忘了這事,只是紅繩上那種鮮紅色,Henry一直是深刻難忘的。
Henry長大之後,到了美國繼續學業,長長臉脥,清朗的笑容,出身名門,豐富學識,這種種條件,使Henry成為女孩心目中的白馬王子。跟他一起過的女孩,有聰明的,有美麗的,有溫柔的,唯獨Henry不愛富家女孩,因為他受不了公主脾氣。
有天,他收到一個消息,家業快要倒閉了,因為一向替家族提供布線的工廠突然破產了。Henry爸爸一時找不到其他供應商,而他接到的訂單快要交貨了,一但到期限又交不出來的話,只賠訂金便已經吃不消。
Henry心想父親明明人脈很廣,為甚麼會找不到甚麼供應商呢,原來下訂的客人,指定要某一種紅色的衣布,那種紅是原來的供應商獨特調配的,別的商家一時三刻也配不出來。之後Henry父親拿上百款紅色給客人看過,客人還是不接受。
Henry先安慰爸爸:「別怕,我會一力承擔的。」然後絞盡腦汁,牽盡枯腸都想不起應對之法。最終在情急之下,想起小時被老伯綁過的紅線,那種紅是他一世都忘不掉的。於是,他聯絡最大的紡紗業郭家,要憑記憶調出那種紅來。那個時候,郭家管事的,已經是二十出頭的郭家小姐了。Henry想不到,小時候那淘氣的郭家小姐,現在很熱心主動的幫他闖渡難關,最後他們配出了那種獨特紅色的線,那客人也很滿意,終於化解了危機。
在那次危難中,Henry跟郭家小姐生出了情誼,直到結婚當天,在行禮的一瞬間,Henry遠遠的看到一手拿麻袋,一手拿書冊的老人,驀然想起,身邊人正是命中姻緣,那紅繩,把即使分隔千里的兩人綁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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