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12年4月20日 星期五

春雨


  春天的雨總是來得不合時,而且霉霉的,濛濛的,令人覺得黏黏的,很噁心,也令人煩燥不堪,就像我現在的心情一樣。而這些時候,總有些不知趣的雀在鴉鴉亂叫,煩死了。

  坐在公園一角,晚間在點點暗黃的街燈燈火下,看著滿天飛舞的春雨,如果是跟情人一起挺傘觀看的話,是一件多浪漫的事。可惜我跟雪兒鬧翻了,如今坐著的,只剩我一人。透過濛濛的霧氣,我將我們的事想了又想,但始終跟眼前的景像一樣,看不出個將來。唉!或許,我們就是這樣完了吧。

  雨停了,我還是不想走,不知為甚麼,我很享受此時此刻的氣氛,我想,從髮尖滴下來的水點,才了解我這刻的心情吧。在這個乍暖還寒的時候,全身濕透的我覺得很冷,只是牛脾氣發作,就是不肯走,反正也沒有人關心我了。

  正在胡思亂想間,我看見一個老伯撐住傘走到公園入口前,左看右看。我坐在燈光昏暗的一角,老伯當然我不到我,我卻清清楚楚的看到他。他那頭短短的白髮,都掉了大半了,剩下的一根根銀絲在燈光下閃閃發亮。額頭上一條條的深坑,應該可以把螞蟻夾死。眼下那個眼袋,不是飽歷滄桑的人是絕對沒有的。呸,這樣的一個糟老頭,我那麼仔細看他幹嗎?而且他還阻我靜靜的發愁。

  老伯這麼一站就站了半小時,我不知他是緊張還是覺得冷,不停的東張西望,也不停的搓手,口唇不停震動,也不知發凍還是自言自語。我沒有理他,只是在想自己的事,很奇怪地,鳥停了叫,不知道想睡覺還是受到漆黑的氣氛所感染,這個夜晚靜得有點詭異,就像即將有事發生一樣。

  這麼詭異的氣氛這了一陣兒,依稀見到一位老婦人從遠處向公園走來,樣貌由模糊不清慢慢的看到一個扁鼻頭,眯起的一雙老花眼,到額上的深坑,以至頭上一條條被風吹起的白髮,都看得清楚了。那種老,跟那老伯不遑多讓,至少也是古稀之年。

  老婦人走到老伯面前,問了一聲:「志明?」
  老伯身子震了一震,問:「阿嬌?」
  老婦露出微笑,「嗯」的一聲點了點頭。
  「五十年沒見了,真想不到你還守承諾,回到這個公園見我。」老伯帶住沙啞的聲線。
  「你也不是巴巴的走來這個公園見我嗎?有甚麼好稀奇。」
  「我不能照顧你一輩子,總不能一個承諾也守不住吧。」
  「你還是那麼愛守承諾,不吃虧嗎?」
  「男人要是不對女人守承諾,就不是男人了,吃點虧有啥相干?」
  「所以你當年不肯說愛我一生一世。」
  「一生的事誰又能可以保証,但至少,五十年前答應你的,現下總算做到了。」
  「如果當年你肯說的話,說不肯我已經嫁了給你。」
  「也沒有如果不如果,誰又知明天的事呢。」
  「也對,我們會想見吧?」
  「我想未必了,我早就移居美國了,孫子也比我高了,這次以後,我們應該不會再回到這裏了。」
  「不要緊,我們很快都到那地方去,到時再聚吧。」
  「嗯,走吧。」

  兩位老人家走了,剛風乾了的地,又被水沾濕了,是我的淚水。想起我跟雪兒說過要照顧她一生一世,我不猶疑地打了個電話給她,原來電話的那邊,她也在哭。此刻我看出來的景物,就像剛才春雨般,矇矇矓矓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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